“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诗人李白的千古名句，让世人对蜀道生出无限遐想。
大约半个世纪以前，一幅《明皇幸蜀图》，让美国费城女孩贾和普对蜀道的险峻奇丽心生向往。2001年，退休的贾和普来到四川寻访蜀道，这一走，便是14年。其间，她还推出一本图文并茂的书《中国古蜀道徒步指南》，向美国人推荐蜀地的山川风物。
2015年3月24日，73岁的贾和普第11次前往广元，在古柏森森的金牛古道徜徉。这次，贾和普把她的12个同学从大洋彼岸一起拉了过来。这位汉语流利的美国老太太说，“在美国这样的年轻国家，根本没有这样的老路。蜀道曾经有那么多中国人走过，我在这里，似乎就能追寻他们的脚步。”
古柏森森的蜀道。 陈平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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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蜀道和古老中国对话
【现场】3月26日，广元千佛崖。头发花白的贾和普轻车熟路地带着朋友到了一段被保护起来的古道前。她骄傲宣布，“这段蜀道，几年前刚刚发掘出来的时候，我在上面走过!”
2001年的一天，广元市图书馆来了一位外国读者，这就是贾和普。风尘仆仆的她面对工作人员疑惑的眼神，有些着急地解释，“我要走这里的老路，但是不知道怎么走，请问有没有一本讲中国老路的书?”当年的图书馆馆长陈洋在她连比带划的讲述中，终于明白这位外国老太太是过来徒步游蜀道的。
一个美国人为何会对蜀道感兴趣?原来，贾和普从小喜欢中国文化。为了触摸古老的中国，她选择了到中国台湾念大学，主攻艺术史。她给自己取了个中文名字贾和普，姓贾，也是因为喜欢《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在念大学时，贾和普偶然在画报上翻到一幅长卷《明皇幸蜀图》。这让她对蜀道产生了兴趣，“我记得崇山峻岭中间，一条栈道危立悬崖之上，但是上面还有兵马穿行，太神奇了。”
大学毕业的贾和普回到美国，在律师事务所一干就是几十年。当她退休之后，又燃起了对中国的向往，于是她开始年年奔赴中国的苏州、阳朔、丽江等古城游玩。2001年，贾和普在《人民日报》海外版上偶然看到了陈洋发表的文章《到广元走蜀道》，文中所配的广元朝天区完全未经破坏的栈道，再度让贾和普心生向往。她买了机票，一路辗转到了广元。而陈洋惊讶于一个美国人居然对蜀道感兴趣，从此为她当起免费向导。
贾和普热爱蜀道。在广元千佛崖，一边是滚滚奔腾的嘉陵江，一边是悬崖绝壁上各朝各代雕刻的佛像，古老的金牛道便在山间蜿蜒。她站在将近两米宽的石板路上大发感慨，“你们一千多年前的祖先就能修这么宽敞的路，非常了不起!”
对贾和普而言，她更热爱的其实是景区之外，那些依然保存原始风貌、被时代所遗忘的蜀道。3月25日，贾和普专门带着同学到广元普安镇走了一段老路。贾和普动情地说，“这些路太古老了，走在上面，我觉得就像在和古老的中国对话。”
贾和普在给朋友介绍保护起来的蜀道。 陈平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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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美国人了解蜀道风情
【现场】这一次，贾和普带着朋友从普安镇一个叫抄手铺的小地方进入古蜀道。贾和普说，这里的每个地方她都走过好多遍，太熟悉了。
从千佛崖、明月峡开始，贾和普年年前往广元“走老路”，在当地人指引下，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蜀道通。
为了解蜀道，尤其是保存最完好的金牛道走向，贾和普从阆中开始，一路向北仔细搜寻。有老路的时候，一定要走完;没路的时候，便乘车前往下一站。在剑门、梓潼、普安、大朝的深山老林，贾和普和当地农人交上朋友，让他们带着自己一段段踏访被人遗忘的蜀道。今年的故地重游，贾和普专门到剑阁看望了当年曾给她当向导的当地农民李孝君。她揽着对方的肩膀说：“2001年的时候，我就曾住在她的家里，她是我的中国好朋友。”
贾和普的行走，不同于简单的旅游。她喜欢逛当地的市场，了解人们的生活习惯;喜欢住小旅馆，体验和老板讨价还价的原生态风情。她最爱和当地农民攀谈，“你们一年挣多少钱?是不是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贾和普解释，“蜀道存在了两千多年，一定有它的原因。而这些百姓至今仍然生活在这里，便是蜀道绵延生命力的表现。”
为了让更多的美国人看到蜀道，贾和普每到一处都会记下详细的图文资料。除了蜀道的线路保存情况，甚至行车、食宿情况也搜集起来。2007年，贾和普在美国出版了《中国古蜀道的徒步指南》一书。她特别强调，“这是我用脚走出来的一本书。书里说的每一个地方，我都亲自走过。”480页的篇幅，介绍了蜀道沿途的景观、当地民俗，甚至还有在哪里搭车，哪里住宾馆。当陈洋收到贾和普远隔重洋寄给他的书时，也忍不住感叹“她比我这个广元人还了解蜀道。”
对蜀道的痴迷，背后是贾和普对中国文化的热爱和了解。
在广元元坝的节孝牌坊，贾和普非常感兴趣。听说牌坊的背景后，她恍然大悟，“这就相当于中国皇帝颁发的国家勋章!”在朝天区看到灾后重建的诸葛亮造像，她兴奋地说，“这个我认识，是诸葛亮。”而到了剑门关，她居然能讲出剑门关的由来，“那个摇着羽毛扇、坐着马车的诸葛亮垒石为关，才有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关隘。”
这样的片断，在陈洋的记忆里还有很多。有一年，陈洋带贾和普到广元剑阁的柏林沟徒步。走到一处驿站遗址，陈洋背了一句“一骑红尘妃子笑”，贾和普竟然接口道，“这是说给你们皇帝的女人送荔枝的!这个宠女人的皇帝，就是《明皇幸蜀图》上的那个!”
14年来的11次走蜀道，贾和普对蜀道金牛道的精华如数家珍。她喜欢明月峡的险峻、千佛崖的历史厚重，以及翠云廊被古柏环绕的拦马墙段。她的《中国古蜀道的徒步指南》，声情并茂讲述了她在蜀道行走的原始风光和厚重人文，“我觉得这里值得美国人过来!”最近几年，已有好几拨美国人在她的带领下前往广元进行蜀道深度游。
贾和普在蜀道行走。 陈平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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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文化遗产人人有责
【现场】在普安的老路行走时，贾和普一行人边走边捡拾路边的垃圾。老太太认为，文化遗产属于全人类，每个人都应该主动保护。
刚开始走蜀道的那几年，贾和普非常喜欢去昭化古城，“我喜欢那些原始古朴的老石板路，虽然有的坑坑洼洼，有的还断裂了，但是走在上面，我就能想像是不是诸葛亮也在这里走过?”她还喜欢拦马墙一带的参天古柏，“如果树能够说话，它们就能告诉我，当年诸葛亮如何在这里打仗……”她出版的书，还专门用了拦马墙的苍苍古柏作为封面。
然而，当昭化古城2006年左右把老石板路换成新的，贾和普很失望。“我认为文化的意义就在于这些青砖旧瓦里。”贾和普说，在美国最值钱的房子其实不是高楼大厦，而是那些上了年头的老房子，“你们认为是旧的东西，其实正是难得的古迹。”
和陈洋一起行走，贾和普喜欢“唠叨”文化遗产保护。她曾在昭化古城看到一段几十米长的汉代土城墙。虽然宋明时期在土墙外包了青砖，可在砖垮掉之后，土墙也就裸露出来。日晒雨淋后，土墙越来越少。贾和普感叹，“在国外，这种古迹往往要修座房子保护起来，至少要盖个亭子不让雨水侵蚀。”
在贾和普眼里，蜀道已经不是中国人或者四川人的蜀道，而是全世界共同的文化遗产。每每看到古老的石板路被破坏时，老太太就会冒出一句“我很生气!”她曾经喜欢交通不便的汉阳境内的一段蜀道。后来附近的农民修房子，在石板路旁修了机耕道，她便不愿再去，“因为原始的风貌被破坏了，我很生气!”
蜀道要保护，但当地百姓同样也有提升生活和居住条件的需求。对于其中的矛盾，贾和普总是不厌其烦介绍国外经验，比如，“古道旁边，农民就不应该再建新房，这样景观很不和谐。政府可以补贴资金，让他们到远离古道的地方修。”边走边行，老太太还要求朋友们和她一起捡拾路边的垃圾，“我希望能够影响更多的人拒绝白色污染。游客一定也不愿意看到垃圾遍地。”
第11次行走蜀道，贾和普最欣慰的是获悉蜀道要申报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的消息，“等到申报成功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带更多的美国朋友，到蜀道来感受它的古老和英姿。”
□本报记者 吴晓铃